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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佳樂隨口問了一句。
不知道。
酒上來了。
他坐在那裡,聽見有人往機器裡扔進硬幣,老舊的音樂響了起來,蓋過人們低聲的交談。
他輕輕地對空舉了舉杯,一口喝幹了酒之後便永遠地離開了herbsttag。
他曾經和孫哲平設想過這樣的情形。
也許有一天,因為某種不可測的力量他們會分開。
也許他們會踏上不同的星艦,在音訊無法相通的宇宙的兩個盡頭搜尋不同的行星。
但是也許有一天(比如十年之後),他們會在再度在herbsttag裡面相遇。
那時他們都還年輕,還有長高的可能,衰老和死亡離他們都遙遠,因此可以輕鬆地談起這種話題——十年之後你還能一眼認出我嗎?大約可以。
但還是不分開最好。
張佳樂帶着年輕的巡航者們采集了土壤、植物、水和空氣的樣本,小心翼翼地將這一切裝進真空的隔離箱裡。
他們需要返回,將這一切送到實驗室中,然後展開下一步的探測計劃。
飛艇騰空的那一瞬時值傍晚,沒入地平線的恆星將淺粉的天空瞬間染成了火紅色。
他們迎着那光芒飛起,直至回到冰冷的宇宙。
回到星艦之後張佳樂躲開了慶賀的人群。
他疲憊地回到自己的艙房,任由睡意將他淹沒。
在夢境的底端他又看見herbsttag,細密的雨絲敲打着落地窗,那其中的一切仍然一成不變,就連孫哲平也坐在他們的老座位上,對他說:已經十年了。
不回來嗎?他猛然驚醒。
不回去嗎?回去,回去昨日所構築的孤島,在那裡他擲進自己僅有一次的青春和愛情。
不再回去就是徹底放棄這一切,放棄尋找,放棄追憶,也放棄再次擁抱完整的可能。
現在他已經將自己驅趕得足夠遠了,然而還有什麼藕斷絲連地牽在他肋骨的底端,從灰色的天空下呼喚着他,等待着他。
或許在那裡,在一切未曾變更過的那裡,沒有存在與否的概念,在等待中什麼都有可能,什麼都會發生,隻要在門鈴響的時候轉過頭去就會看見那個人推開門走進來。
張佳樂站起來,離開他自己的艙室走向星艦上部甲闆。
透過那裡的舷窗能夠望見他們下方靜靜自轉的巨大行星。
在那裡無數的植物和他們一起等待着白日的重新降臨,等待着又一個循環的開始。
張佳樂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從星艦的幽光裡他看見自己的倒影,和許多年前的青年截然不同。
如果他踏入herbsttag會看見孫哲平嗎?過了這麼久之後他們會認出彼此嗎?答案應該還是一樣。
大約可以。
end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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