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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少卿抱着柳寒月跨過門檻,看見牆上的山水畫竟在流動,雲霧正從畫中蜿蜒而出,在梁間凝成露珠墜入青瓷壺。
靈虛真人拂塵輕揮,床榻上的粗佈被褥瞬間泛起柔光,恍若浸在月光裡。
“師公!”
熊少卿單膝跪地,懷中柳寒月的發絲垂落,掃過她的手背。
靈虛真人白發無風自動,指尖掠過柳寒月眉間,石磚縫隙裡突然鑽出冰晶,又在觸及皮膚的刹那化作霧氣。
“寒毒入髓,經絡盡斷。”
老人收回手,袖口滑落半枚青玉珏,“蘇羨風那丫頭,終究沒參透冰魄訣的弊端。”
熊少卿猛然擡頭,當“藥石罔效”
四個字落下時,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想起揚州瓊花觀裡柳寒月替她别上的玉簪,想起太湖采蓮時對方藏在荷葉下的笑靨,喉間泛起鐵鏽味。
“我願以命相換!”
她重重磕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,驚得牆上山水畫的飛鳥紛紛振翅。
靈虛真人的拂塵突然卷起氣旋,將她穩穩托住。
老人掌心浮現出流轉的星圖,映得滿室生輝:“若願舍卻帝王身,斷盡三千因果,我可施‘龜息封魂術’。
“他指向窗外翻湧的雲海,那裡隱約浮現出無數光點,“宇宙如蜂巢,每個世界都是蜂房,蘇羨風與李永道不過是先一步破繭的蝶。”
熊少卿的龍紋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,腰間的龍紋玉珏硌得生疼。
她忽然想起傳位那日熊瑤含淚的雙眼,想起葉瑾瑜枯瘦的手塞進她掌心的暖玉枕。
“我修。”
她扯斷腰間玉珏的紅繩,將象征皇權的物件放在案上,“但請師公允我每月見她一面。”
靈虛真人的眼中閃過贊許,袖中飛出的竹簡自動展開,《靈虛心法》四個篆字金芒流轉。
熊少卿接過,觸及竹簡邊緣的倒刺,那是用天外隕鐵所制,專為磨去修行者的凡俗棱角。
“明日卯時,”
老人指向牆上流動的山水畫,“從穿過這幅《太虛圖》開始。”
夜幕降臨,熊少卿守在柳寒月床邊。
她的指尖撫過對方逐漸失去血色的唇,想起無數個共閱奏折的深夜,柳寒月總會將涼透的茶盞換成溫熱的。
“貓崽,等我。”
她將結發香囊塞進柳寒月手中,看着靈虛真人施法時飄起的銀發,忽然明白所謂守護,從來不是握在手中,而是拼盡全力讓對方活下去。
窗外的仙樹突然綻放,潔白的花朵簌簌落在柳寒月發間。
熊少卿抱着竹簡走向自己的修行室,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與床上沉睡的人影重疊片刻,最終消失在雲霧深處。
此刻的她尚未知曉,這一别,將是凡人歲月裡最漫長的等待,而那卷帶着倒刺的竹簡,正悄然改寫着她與柳寒月,乃至整個大盛王朝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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