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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妍坐直身子,她思索片刻,開解張茂道:“可是你拼死護住了軍糧。”
張茂點頭道:“不止,因為那條近道,我部雖遭突襲,卻也提前三天把糧草運到了大營,使我阿父得以早早排兵佈陣,趁對方不備,把湟水對岸的秃發主力絞殺無幾。”
他朝二人之間隔着的簾子近了一步,輕聲道:“那些婢子部曲,是被盜匪所殺,這本不是你的錯。
至於誤將他們引入狼窩的你,”
張茂苦笑,“確實對不住他們。
但是反過來想,若非你和大夫人誤打誤撞進了賊窩,朝廷又怎會立刻出兵剿匪?我們又怎麼可能這麼快鎖定他們的老穴,將他們一網打盡?這些盜匪不死,即便你的婢子和部曲逃過一劫,卻會有更多的商賈、黎民慘遭屠戮。
你雖對不住那些死去的人,卻救了更多的人。”
張茂無法與裴妍講慈不掌兵的大道理,隻能就事論事的開解她。
裴妍聽後,這些天壓在心裡的苦楚與自責稍稍緩減了些。
隻是,她一閉上眼,就會看到木槿被蹂躏時那絕望淒清的眼神,聽到那些死在柴房裡的婢子痛苦哀告的呻吟。
她想起風荷雨荷,想起母親的乳媼柳氏,這些都是親人一般的人,卻都死在了盜匪手裡……“你說,那些枉死的人,在地下還會痛苦嗎?”
裴妍問。
“人死了,就沒有知覺了,所以才有詩雲‘視死忽如歸’。”
張茂道。
這個問題他也曾在匪類無端毀清譽,長房母女回聞喜匪類……正午時分,驕陽炙地,柳樹上,一隻肥大的垂緌正慵懶的叫着“知了”
,不料頭上突然罩下一隻大網,它掙紮兩下,被人用手死死捏住,自此,再發不出聲。
庭外捕蟬的粗使婢子擦了一把額上的汗,咬牙勞作。
“阿妹,還有多少?”
樹下的婢子催問道。
“快了!”
樹上的婢女又黏下一個。
她正把捉來的蟬蟲往腰間的網兜裡裝,突然被遠處的動靜吸引住——對面的回廊一陣喧騰,連廊上的竹簾被燥郁的暖風擊得左右晃蕩。
“唔唔!”
縫隙間,依稀可見一個蓬頭散發的仆婦被五花大綁,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娘像架着死豬似的拖着她往外跑。
那仆婦嘴被麻佈堵得死死的,眼裡滿是怨憤的冤屈,奈何說不了話,隻能搖着頭,猙猙地發出不成調的呻吟。
“嘖嘖,這月第幾個了?”
樹上的小婢搖頭道。
樹下的婢子顯然也聽到了動靜,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:“快别說了,禍從口出!”
自三月前,長房一行被救回後,京裡就開始流傳了無數謠言,有說大夫人為保得性命,以身侍敵的,有說元娘小小年紀就失了貞的,總之,編排得有鼻子有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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